佛法大将 沙利子

       
 
 
 

序曲 星空中闪耀的满月
第一章 求法
第二章 沙利子其人其事

 
 
 
第三章 转法轮者
第四章 到彼岸
第五章 沙利子的开示
 
 
 
 

第一章 求法

这个故事得从印度离王舍城(Rajagaha)不远的两个婆罗门村落,优波提舍(Upatissa)与拘律陀(Kolita)开始说起。①

早年的生活

在佛陀出世以前,一位住在优波提舍村②,名为留帕舍利(Rupasari)的婆罗门女怀孕了,同一天,在拘律陀村另一位名为摩嘎利(Moggalli)的婆罗门女也同样怀孕。这两个家族很亲近,七世交好。从她们怀孕的第一天起,家人们无不悉心照料,十个月后,两个女人在同一天都生下男孩。在命名日,留帕舍利的小孩就取名为“优波提舍”,他是该村第一家庭之子。同理,摩嘎利的儿子便取名为“拘律陀”。

这两个男孩长大之后,他们接受教育并精通所有的学科,各拥有五百名婆罗门少年追随者,当他们到河边或公园嬉游时,通常有五百顶轿子伴随优波提舍,拘律陀则有五百部马车同行。

思维无常,发愿求道

某日,在王舍城有个称为“山顶节”(Hilltop Festival)的年度大事,这两个少年被安排坐在一起观赏庆典。当众人欢笑时,他们跟着欢笑,当场面刺激时,他们也跟着兴奋,且另外花钱看更多的表演。第二天,他们也是一样享乐。

然而,到了第三天,有个奇怪的想法在他们心里投下阴影,使他们不再欢笑、兴奋。他们坐在那里,观赏戏剧与舞蹈表演,死亡的魅影一闪而逝,他们心里起了疙瘩,再也无法和以前一样。这个阴郁的心情逐渐在他们心里凝结成迫人的疑问:“这有什么好看的?百年之后一切都灰飞烟灭,我们是否应该去寻求一个解脱的教法呢?”

他们不约而同地,就在这样的想法中,静静地坐着度过第三天的节庆。拘律陀注意到他的朋友似乎有点忧郁与压抑,便问他:“怎么回事呢?我亲爱的优波提舍!你今天不像前几天一样地快乐与欢喜,好像在烦恼什么事。告诉我,你心里在想什么?”

“亲爱的拘律陀!我在想欣赏这些空洞的表演,对我们毫无益处。反之,它浪费我们的时间,我真正该做的是,在无尽的生死轮回中,找出一条解脱之道。而拘律陀,你似乎也有些不满足。”

拘律陀回答:“我的想法和你完全一样,”当优波提舍知道他朋友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时,便说:“太好了!不过,要追求解脱的教法只有一个办法,那就是出家成为沙门(samana)①但是,我们应追随谁过沙门的生活呢?”

以删阇耶为师,寻找“不死”

那时,王舍城里住着一位游方的沙门,名为删阇耶( Sanjaya),拥有许多从学的弟子。优波提舍与拘律陀决定在他座下出家,便去找他,并各自带领五百名婆罗门少年前往,他们全都在删阇耶出家。删阇耶从此声名大噪,护持也激增。

在很短的时间内,这两个好友便学完删阇耶的全部教法。于是,他们去找他,并问:“师父!您的教法就仅止于此吗?或者还有更好的东西?”

删阇耶回答:“就仅止于此,你们已完全知道了。”

听到这回答,他们心想:“果真如此,继续跟着他修梵行便没有用了。我们出家为的就是要寻找解脱的教法,在这里我们已找不到。但印度很大,如果我们行遍各城市、乡镇与村落,一定可以找到能为我们指出解脱道的师父。”

从此以后,每次听到哪里有睿智的沙门或婆罗门,他们就去寻找并学习其教法。但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,而他们却能回答那些前来质疑的人。

他们就这样游遍整个印度,再返回王舍城。他们相互承诺,两人之中无论谁先找到“不死”②,都要赶紧通知另一个人。这个兄弟之盟,是源自于两个年轻人间深厚的友谊。

遇见阿沙基比库,初闻因缘法

在他们许下承诺之后一段时间,世尊前往王舍城。他刚结束觉悟之后的第一个雨季安居,如今是游行与教化的时间。在他觉悟前,曾答应过宾比萨拉王(Bimbisara),在他达到目标之后,会重返王舍城,如今他正要前往实践诺言。世尊逐渐从伽耶(Gaya)走向王舍城,接受宾比萨拉王赠与的竹林精舍(Veluvana),并在那里落脚。

在世尊派出去弘扬解脱法的第一批六十一位阿拉汉(arahant)之中,有位阿沙基(Assaji,古译:阿说示)长老。他是在菩萨(佛陀)未成佛前,于苦行期间照料他的五位苦行者之一,他同时也是最初的五位比库(bhikkhu)之一。

有天早上,当阿沙基(Assaji)在王舍城沿街乞食时,优波提舍看见他安详而缓步地挨家挨户托钵。③受到阿沙基庄严而安详的威仪所震撼,优波提舍心想:“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出家人,他一定是位阿拉汉,或正趋向阿拉汉之道的人。我为何不问他呢?”但接着自忖:“现在他正在沿街乞食,不是向他发问的适当时机,我最好是执弟子礼,跟在他后面。”于是他便如此做,

然后,当这位长老结束托钵,找个安静的地方准备进食时,优波提舍赶紧摊开自己的坐布请他坐下。阿沙基长老坐下并进食,之后优波提舍从自己的水壶中恭敬地呈上水,他的表现就像学生在服侍老师。

在礼貌的寒暄过后,优波提舍说:“朋友!您的相貌安详,器宇轩昂,请问您是跟随谁出家修行?您的老师是谁,又信奉谁的教法呢?”

阿沙基答道:“朋友!有位伟大的出世修行者,是出身高贵的释迦族后裔。我就是在世尊的座下出家,世尊便是我的老师,我信奉的是他的教法。”

优波提舍说:“这位尊贵的大师教导了什么?他弘扬的是什么法?”

听到发问之后,阿沙基长老自忖:“这些游方沙门是反对佛陀教法的,我应该让他知道这教法是多么深奥。”因此,他说:“朋友!我才出家不久,最近才刚接触这个教法与戒律,因此无法为您详细解释佛法。”

“朋友!我叫优波提舍。请根据您的了解告诉我,或多或少都无妨,我自有办法看出它的意义来。”他接着又说:

无论话语多或少,
唯有意义请直陈,
但明深义吾所愿,
语多于我并无益。

于是阿沙基长老回他一偈:

从因所生之诸法,
如来说明其因缘,
诸法复从因缘灭,
此即大沙门之法。⑷

听到前两句,沙门优波提舍对于“法”便生起清净无染的洞见——初见“不死”,证入流道。而听到后两句后,他便证入流果,成为入流(sotapanna,初果)。

他立即知道:“这就是我要找的解脱法。”他对长老说:“尊者!无须再阐述这个佛法。这样就够了,但我们的老师住在哪里呢?”

“在竹林精舍,沙门。”

“尊者!请您先行。我有个相互承诺分享法义的朋友,我要去通知他,然后再一起去参见世尊。”优波提舍顶礼长老的双足之后,便回到沙门的聚居处。

劝导删阇耶追求解脱道

拘律陀看到他回来,立刻就知道:“今天我的朋友形容殊异,显然他一定已找到‘不死’。”他一开口发问,优波提舍便回答:“是的,朋友,已经找到‘不死’了!”。他告诉他见到阿沙基长老的所有经过,当他复诵他所听到的偈(gatha)时,拘律陀也立刻证得入流果。

“我亲爱的朋友,这位导师住在哪里?”他问道。

“我从我们的老师阿沙基长老那里得知,他就住在竹林精舍。”

“那我们走吧!优波提舍,去参见世尊。”拘律陀说。

但沙利子一直是个很尊敬老师的人,因此他对拘律陀说:“首先,亲爱的朋友,我们应该去找老师删阇耶沙门,并告诉他我们已找到了“不死”。如果他能了解,便可以洞察真理;否则,出于对于我们的信任,他也许会和我们一起去见世尊。听到佛陀的教导后,他将达到见法的道与果。”

因此,他们一起去见删阇耶并说:“老师!佛陀已经出现于世。他的教法殊胜,并且他的僧团也都遵循正道,让我们一起去参见世尊吧!”

“我亲爱的弟子,你们在说什么?”删阇耶生气地大叫。他拒绝和他们一起去,并且提议任命他们为共同领导人,以名利来诱惑他们。但这两个年轻沙门拒绝改变决定,说道:“喔!我们并不介意永远当学生,但老师您必须知道自己是否该去。”

此时,删阇耶心想:“他们知道得这么多,绝对不会听从我的话。”明白了这点,他回答:“你们可以去,但我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,老师?”

“我如今是许多人的老师,如果我回复弟子的身份,那就像从大水缸变成小水壶。现在,我无法再回去过学生的生活了。”

“别那么想,老师!”他们劝他。

“别再说了,我亲爱的弟子。你们可以去,但我则不行。”

“老师!佛陀已经出现于世,人们无不带着香与花蜂拥地礼敬他。我们也会去那里,接下来你怎么办呢?”

删阇耶回答:“好弟子,你们认为如何:这世上愚人比较多或智者比较多?”

“啊!老师,愚人多而智者少。”

“果真如此,我的朋友,智者便会去找睿智的沙门果德玛(Gotama,佛陀),而愚人则会来找愚笨的我。你们现在就可以去,但我不行。”

因此,这两个朋友就离开了,临走前说:“老师!你将会了解自己的错误。”他们离开后,删阇耶的学生便分崩离析,他的道场几乎空无一人。看见自己的道场就此荒芜,删阇耶急得吐血。他的五百名弟子跟着优波提舍与拘律陀离开,其中有两百五十人后来又重回删阇耶身边。剩下的两百五十人,和这两个好朋友以及两人的随员,一起来到竹林精舍。

以佛陀为师

彼时,世尊坐在四众弟子⑤之间,正在说法,当他看到两个沙门远远前来时,便告诉比库们:“这两个朋友,现正走来的优波提舍与拘律陀,未来将会是我的两位上首弟子,最优秀的一对。”

出家

这些沙门抵达之后,就顶礼世尊,并坐在一旁。坐定后,他们对大师说:“愿我们都能在世尊座下出家,愿我们都得受具戒。”

世尊说:“善来,比库!③法已善说,现在就修习梵行,以止息苦吧!”佛陀就此为这些尊贵的沙门授戒。

然后佛陀就依听者个人的性行④来继续说法,除了优波提舍与拘律陀之外,其他的人都证得阿拉汉果。但在那次的说法里,他们两人并未获得更高的道与果,因为他们需要一段长时期的准备训练,以便圆满他们个人的命运,那就是成为世尊的上首弟子。

证得阿拉汉果

在他们进入佛教僧团后,经典中总是称优波提舍为“沙利子(Sariputta)”,而称拘律陀为“马哈摩嘎喇那(Mahamoggallana)”。为了进行密集训练,马哈摩嘎喇那住在一个邻近马嘎塔国(Magadha,古译:摩揭陀)的伽罗瓦拉子村(Kallavalaputta),他在那里靠托钵乞食维生。在他出家后第七天,当精进禅修时,受疲惫与昏沉所苦。但在世尊的激励下,他消除疲惫,并且在聆听世尊讲解“界业处”(dhatukammatthana)⑤时,逐一证得后三个较高的道⑥,并成就了最高的声闻巴拉密智。

但沙利子继续待在世尊身边,住在“野猪窟”(sukarakhatalena)的洞穴中,于王舍城托钵维生。在他出家后半个月,世尊为沙利子的侄子“长爪”(Dighanakha)行者说法。⑥

沙利子正站在世尊身后,为他摇扇。当他随着世尊的开示思维时,就像分享为别人准备的食物一般,他当下便成就了最高的声闻巴拉密智,证阿拉汉(arahant)果,获得四无碍解智(Patisambhida-nana)⑦。他的侄子也在听完开示后,证得入流果。

有人或许会问:“沙利子不是拥有大智慧吗?那么他怎么会比马哈摩嘎喇那晚证阿拉汉果?”根据注释书所说,那是因为他需要较多的准备。这就像当穷人想要去哪里时,他们可以立即就动身;但如果是国王,就必须大费周章地准备,这需要时间。要成为某位佛陀的首位“上首弟子”,情况也是一样。

成为佛陀的上首弟子

就在当天,夜幕低垂时,世尊召集弟子们,将“上首弟子”位授与两位尊者。此时,有些比库感到不满而窃窃私语:“世尊应该将上首弟子位授与那些最早出家的五位比库;如果不是他们,也应该是以亚沙(Yasa)为首的五十五位比库(bhikkhu),或贤胄部(bhaddavaggiya)的三十位比库圣众,或咖沙巴(Kassapa)三兄弟。⑧怎么可以跳过这些大长老,而授予这两个后生晚辈。”

世尊征询他们的说法后,说道:“我并无偏爱谁,而是依照各人过去的发愿而授与罢了!例如,安雅衮丹雅(Anna Kondanna,古译:阿若憍陈如)前世,在某次收割期即布施了九次,但他并未发愿要成为上首弟子,而是发愿要成为第一个证阿拉汉果者。结果就如他所愿。然而,许多劫以前,在妙见佛(Anomadassi)时,沙利子与马哈摩嘎喇那就发愿要成为上首弟子,如今满足那个愿望的因缘成熟了。因此我只是根据他们过去的发愿而授与,并非出自我个人的偏好。”

过去生的发愿

佛陀的陈述凸显了一个佛教思想的基础原则:我们是谁,以及我们此生的命运,都不是我们出生以后,这段短暂时间内动机与行为的产物,而是反映过去无数次轮回经验累积而成的一潭深泉。

因此,伟大的圣弟子沙利子(Sariputta)的故事,理应溯及远古,以传说的形式被保存在我们心中。然而,这种传说不只是凭空杜撰的想像;反之,它是因为太过深奥与普遍,以致于无法被简化为单纯的历史事件。只有透过将事实转化成神圣的原型,再将原型转化成心灵典范,才能充分传达这种原则。

这个特殊的传说,带领我们进入遥远过去的一阿僧祇(asankheyya,无数)与十万劫前。⑨那时沙利子尊者的前生是生在一个富有的婆罗门家庭,名为沙拉达(Sarada);马哈摩嘎喇那的前生则生在一个富裕的长者家庭,名为尸利瓦达那(Sirivaddhana)。两家是旧识,这两个男孩从小就是玩伴与密友。

沙拉达在父亲死后,继承了庞大的家产。但不久之后,在独处时反省到自己无可避免地终会死去之后,他毅然放弃所有财产,离家去追寻解脱之道。沙拉达去找好友尸利瓦达那,请他加入一起去寻找,但尸利瓦达那还放不下对世间的贪着,因此拒绝他。不过,沙拉达坚持自己的决定,抛弃一切财富,出家去过缠发苦行的生活。很快地,他轻易地便精通世间禅法与神通,并吸引了一批弟子。他的隐居处也逐渐成为一个大沙门团体的家。

此时妙见佛——果德玛(Gotama)佛之前的第十八佛——已出现于世。有一天,妙见佛在禅定中以神通力观察世间,了知沙拉达(Sarada)行者与他的随从。他了解到去拜访这个团体,将能为许多人带来大利益,因此他便离开他的僧团,只身前往他们的住处。沙拉达(Sarada)沙门注意到这位访客的相好庄严,随即便了解这个客人是正自觉者。他谦虚地让出座位,并献上弟子收集来的食物。

在此同时,妙见佛的僧团弟子也来到住处加入他,共有十万名解脱烦恼的阿拉汉(arahant),由尼萨跋(Nisabha)与阿耨玛(Anoma)两位上首弟子率领。为了表达对佛陀的敬意,沙拉达高举着鲜花做成的扇盖,站在世尊背后。佛陀进入灭尽定——灭除一切受、想与其他心所的禅定中,他整整七天住于定中,而在这七天内,沙拉达一直高举扇盖,站在他的身后。

一周过后,佛陀从灭尽定中出定,请他的两位上首弟子为沙门大众说法。在他们结束后,佛陀接着说,在他开示完后,沙拉达的所有沙门弟子都证得阿拉汉果,并要求加入佛陀的僧团。

妙见佛的授记

然而,沙拉达并未达到阿拉汉果或任何其他圣果。因为当他在听上首弟子尼萨跋开示时,很欣赏他的雍容举止,于是发愿要成为未来佛的第一位上首弟子。因此,在法会结束后,他去找妙见佛,顶礼他的双足,并说:“世尊!藉由我一周以来高举扇盖供佛的功德,我并不渴望统治诸天,也不想成为大梵(Mahabrahma)⑦,或得到任何其他善果,唯愿未来能成为一位完全觉悟者的上首弟子。”

世尊自忖:“他的愿望能实现吗?”便以神通力观察未来,了解到他的愿将会实现。因此他对沙拉达说:“你的愿望绝不会虚发,未来在一阿僧祇(asankheyya,无数)与十万大劫后,一位名为果德玛的佛陀会出现于世,你会成为他第一位上首弟子、佛法大将,名为‘沙利子’。”

在佛陀离开之后,沙拉达去找他的好友尸利瓦达那,劝他发愿成为果德玛佛第二位上首弟子。尸利瓦达那不惜巨资建造了一间布施堂,等到一切就绪后,便邀请世尊与他的僧团前来应供。尸利瓦达那一连七天,每天供养饮食给佛陀与他的僧团。

在宴席结束后,他又供养所有比库珍贵的衣服,并在佛陀面前宣布:“藉由这次供养的功德力,愿我继我的好友沙拉达之后,成为该未来佛的第二位上首弟子!”世尊以神通力观察未来,了解到他的愿望将会实现。因此他对尸利瓦达那预言,他将会成为果德玛佛的第二位上首弟子,拥有大神通力,名为“马哈摩嘎喇那”。

两个好友都得到授记后,便各奔前程,行善修德。身为在家众的尸利瓦达那,照顾僧团所需,并从事各种慈善事业。而沙拉达沙门,则持续他的禅修生涯。在他们死后,尸利瓦达那转生欲界天,而沙拉达由于精通禅定与梵住(brahmavihara)⑧,则转生梵天。

《本生经》中的沙利子

此后便没有叙述他们活动的连续性故事,但我们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,他们和另一个人在轮回过程中时有交集,他是在更早以前,在第二十四尊古佛座下发愿要成为无上佛果者。这个人就是“菩萨”(Bodhisatta),后来成为果德玛佛陀,我们历史上的正自觉者。

佛本生故事记录了五百五十个菩萨前世的行为,在这些故事中,沙利子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是在佛陀所有弟子中,除了阿难达(ananda)之外,最常出现的人。这些故事中只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例子,会被纳入本文。投生的过程,并无六道胜劣的考虑,有时从畜生道到人道与天道,有时又从诸天到人道与畜生道。因此,可发现沙利子与菩萨的关系世世不同。我们就以这些多样的关系,作为我们检视的大纲。

与菩萨同为动物

在过去有好几世,菩萨与沙利子都是动物。有一世,菩萨是一只鹿王,育有二子,皆授以领袖之道。其中一子(沙利子)遵从牠父亲的建议,率领族群走向富庶;另外一子,即后世嫉妒佛陀的堂弟——迭瓦达答(Devadatta,古译:提婆达多),摒弃父亲的建议,任意妄为,带领族群走向灾难(Jat.11)。

当菩萨是一只鹅王时,牠的两个幼子(沙利子与马哈摩嘎喇那)想和太阳赛跑,当牠们越来越虚弱,而即将在飞行途中虚脱时,菩萨前来拯救牠们(Jat.476)。

有一世,菩萨是一只鹧鸪,比牠的两个朋友猴子(沙利子)与大象(马哈摩嘎喇那)年长,遂成为牠们的老师与指导者,是他们最后一世关系的预兆((Jat.37)。

在<兔本生>(Sasa Jataka,316)中,菩萨再次扮演指导者的角色,牠是只睿智的野兔,教导猴子(沙利子)、豺狼(马哈摩嘎喇那)与水獭(阿难达)持戒与布施的价值。当沙咖天帝(Sakka)化身为一个贫穷的婆罗门来考验牠的决心时,牠毅然投入火中,以身供养婆罗门。

有好几次,这两个未来的弟子为菩萨提供重大帮助。有一次大士(mahasatta)是只鹿,受困在陷阱里,牠的伙伴——啄木鸟(沙利子)与乌龟(马哈摩嘎喇那)——破坏陷阱救了牠。虽然猎人(迭瓦达答)逮到乌龟,但另两只动物还是设法前来营救,并成功地助牠脱困((Jat.206)。

但是,菩萨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幸运,《本生经》中记载了牠们共同经历的悲剧。在一次本生故事中(Jat.438),菩萨是只鹧鸪,教导年轻婆罗门《吠陀经》,一个邪恶的沙门(迭瓦达答)杀死牠,并以之为食。牠的朋友,狮子(沙利子)与老虎(马哈摩嘎喇那)前来拜访牠,看见沙门胡须上的羽毛,便了解他所犯下的罪行。狮子想要表现慈悲,但老虎却杀死他,并将尸体抛入坑洞之中。这件事透露了两个弟子间的性格差异:沙利子,虽然勇猛如狮,却温和而宽厚;而马哈摩嘎喇那,即使在最后一世已经是个觉悟的比库,完全无害,却仍表现出老虎的凶猛。

与菩萨互为动物或人

在其他本生故事中,菩萨与沙利子(Sariputta),其中一个是人,另一个则是动物,而布施者与受惠者的角色也会颠倒过来。因此,我们会看到菩萨是只骏马,而沙利子则是驾驭它的战士(Jat.23)。菩萨是只无与伦比的白象,为贝那拉斯(Benares)王(沙利子)服务(Jat.122)。菩萨是只鹧鸪,而沙利子则是教导牠的睿智沙门(Jat.277)。

但是,在其他本生故事中,菩萨是人,沙利子则是动物。例如,在一个故事中,菩萨是个隐士,从洪水中救起一个邪恶的王子与三只动物,包括蛇(沙利子)、老鼠(马哈摩嘎喇那)与鹦鹉(阿难达)。牠们为了表达感谢,将埋藏的宝藏献给隐士,而邪恶的王子则试图将他处死(Jat.73)。

与菩萨同为天神

有时,这些未来的心灵勇士会转世为天神。有一次,菩萨是沙咖天帝(Sakka-devanam-inda),沙利子与马哈摩嘎喇那则分别是月神与日神,牠们和其他几个天神一起去拜访一个声名狼藉的守财奴,将他转变成乐善好施者(Jat.450)。

通常是菩萨利益未来的弟子们,但有时我们会看到沙利子前来帮助菩萨。当他们一起转世成龙族王子时,菩萨被一个凶残的婆罗门逮到,他让牠在大庭广众下表演戏法。牠的兄长沙利子前去寻找他,并解救牠脱离悲惨的命运(Jat.543)。当菩萨是善良的大莲(Mahapaduma)王子时,因为拒绝后母的诱惑而遭到毁谤,他的父王气得要将他抛下断崖,而沙利子,那时是山神,在他即将撞地前,将他救起(Jat.472)。

与菩萨同为人

菩萨与沙利子在《本生经》中更常出现的身份是人。在这些故事中菩萨清一色是英雄,善德与智慧的最佳典范,而沙利子则是以他的朋友、学生、儿子或兄弟的身份出现,并且通常是当他的施主。

有一世,菩萨是国王,沙利子是他的驾驶(Jat.151)。当他们在路上遇见对手国王(阿难达(ananda))的马车时,沙利子与他的驾驶对手(马哈摩嘎喇那(Mahamoggallana))相互比较各自国王的功德。对方不得不承认沙利子的主人更胜一筹,他的统治对于善、恶之人皆给予利益,而他自己的主人则是赏善但罚恶。

在深具影响力的<忍辱仙人本生>(Khantivadi Jataka,313)中,菩萨就是那个品德高尚的忍辱仙人,受到邪恶国王卡拉布(Kakabu,即迭瓦达答)的辱骂与折磨。在国王为了考验菩萨的耐性而割下他的肢体后,国王的将军(沙利子)为菩萨包扎伤口,并乞求他不要报复。

与菩萨一起求道

通常在较长的本生故事中,菩萨过的是苦行生活,而沙利子经常会加入他一起进行探索。这样的意向深植在两人的性情中,终于导致他们最后一世出家的生活。

有一世菩萨是婆罗门之子哈提帕拉(Hatthipala),他被无子嗣的国王任命为王位继承人。由于体认到世俗生活的危险,他决定成为沙门,他的三个兄弟很快便加入他,其中最年长的便是未来的沙利子(Jat.509)。

在<根本生>(Indriya Jataka,423)中,菩萨是沙门,有七个上首弟子,其中六个,包括最年长者(沙利子),最后都离开他去建立自己的道场,只有阿耨悉萨(Anusissa,即阿难达)继续留下当他的侍者,这预告了阿难达与佛陀最后一世的关系。

沙利子并非总是和菩萨出世间的决定一致。当菩萨身为国王,决定过苦行的生活时,他的长子(沙利子)与幼(拉胡喇(Rahula))请求他放弃这个想法,他内心挣扎着要断除对儿子的贪爱(Jat.525)。

但是,在另一世中,菩萨对于出家的决定犹豫不决,而这次沙利子,是名为那拉达(Narada)的苦行者,以神通力出现在他面前,鼓励他要继续坚持他的决定(Jat.539)。

像这样,在业风的冲击下,这两个圣者一次次地轮回转世。但是不像盲目的众生一样,他们不是漫无方向与目标的流浪,而是有过去世就已经发下的誓愿作为引导。在无数世之后,他们已经修行十巴拉密,具足功德,逐渐锻炼出坚强的友谊与相互间的信任,实现他们长久以来奋斗目标的时间终于来到。

因此,在他们的最后一次转世中,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中印度,一个成为果德玛(Gotama)——人天导师,另一个成为他最重要的弟子——“佛法大将”沙利子尊者。

原注

①接下来关于沙利子早年的故事,是引自《增支部》第十四章《是第一品》的注释。《法句经》也有对照的版本(Dhp.Comy.vv.11-12),见BL,1:198-204。

②根据《准达经》(Cunda Sutta,SN47:13)与《相应部注》,他的出生地是那罗卡(Nalaka)或那罗迦摩(Nalagama),后者可能是前者的别名。它可能就在著名的那烂陀城(Nalanda)附近。沙利子的父亲是位名叫瓦干达(Vaganta)的婆罗门。(Dhp.Comy.tov.75)

③接下来的出处是Vin,1:39ff。

④这首偈颂(gatha)的巴利语是:Ye dhamma hetuppabhava tesam hetum tathagato aha, Tesaj ca yo nirodho Emamvadi mahasamano,这首偈(gatha)后来成为最著名与传诵最广的佛教典型,那时提醒世人沙利子首度接触佛法,以及对他启蒙恩师阿沙基(Assaji)的纪念意义。(译按:本偈(gatha)在《佛本行集经》云:“诸法从因生,诸法从因灭;如是灭与生,沙门说如是。” )

⑸即比库、比库尼、近事男、近事女。

⑹详见《长爪经》(Dighanakha Sutta,MN74)。

⑺关于他成就四无碍解智的事,是出自注释书。沙利子也曾亲口提及此事,参见AN4:173。

⑻五比丘是指佛陀在鹿野苑第一次说法所对的五个苦行沙门,其他人则是在佛陀正式弘法后,陆续投向佛法者。详细请参考Vin.1:15-35。

⑼请参考《增支部·是第一品》的注释,或参见【导论】第四十一页。

译注

①沙门(samana):意译为“净志”、“勤息”,是出家者的总称,通用于内外二道。

②“不死”是指印度修行人所追求的永恒生命,在佛教而言,即是指止息一切烦恼,解脱生死轮回的“涅槃”。

③“善来,比库”是佛陀接受有特别善业的人成为比库时,所说的话。在佛陀说完这句话后,那些人就会即刻现出家相,这是最初加入僧团的方式。

④性行是指通过个人的自然态度与行为所显露的性格,由于过去所造业的不同,人的性格也因此不同。阿毗达摩诸论师将性行分为六种:贪行、嗔行、痴行、信行、觉行、寻行。详见《清净道论》第三品。

⑤界业处(dhatukammatthana):是佛教特有的修行方式,观察、思维身体是由地、水、火、风四界所组成,其中并无实体的“我”存在,进而能断除此身的执着,而达解脱。详见《清净道论》第十一品。

⑥即一来道(sakadagami)、不来道(anagami)、阿拉汉道(arahant)。

⑦大梵:印度婆罗门最尊崇的主神,是众生之父,统领大千世界。但在佛教传统宇宙观里,牠是色界初禅天第三天的主神。

⑧梵住(brahmavihara):此词可解释为心的超越、崇高的状态,或似梵、似天的住所,即指慈、悲、喜、捨四无量心。这四种心与瞋心并不相容,类似没有瞋恨的梵天,精进地培养这四种心的人,就达到等同梵天的境界,死后也能投生到相应的梵天界。

⑨大士(mahasatta):音译“摩诃萨”,与菩萨同义。

 
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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